光華悅讀電子報第九期9401

理想的堅持者+台灣的國寶+文化的捍衛者=林懷民

簡介 相關館藏 相關文章 說舞 影片讀書會

認識林懷民

 


雲門舞集創辦人兼藝術總監,一九四七年出生於台灣嘉義。十四歲開始發表小說,二十二歲出版《蟬》,是六、七十年代文壇矚目的作家。大學就讀政大新聞系;留美期間,一面攻讀學位,一面研習現代舞。一九七二年,自美國艾荷華大學英文系小說創作班畢業,獲藝術碩士學位。

一九七三年,林懷民創辦「雲門舞集」,帶動了台灣現代表演藝術的發展。雲門在台灣演遍城鄉,屢屢造成轟動,並經常出國作職業性演出,獲得佳評無數。

紐約時報首席舞評家安娜.吉辛珂夫讚許,「林懷民輝煌成功地融合東西舞蹈技巧與劇場觀念。」德國權威舞評家約翰.史密特讚賞,「林懷民的中國題材舞作,與歐美現代舞最佳作品相互爭輝。」香港英文南華早報評論為,「林懷民是亞洲的巨人……二十世紀偉大編舞家之一。」

柏林晨報認為他是「亞洲最重要的編舞家」。

一九八三年,他應邀創辦台灣國立藝術學院舞蹈系,並出任系主任,研究所所長,現為舞蹈系研究所副教授。

一九九六年,林懷民應邀赴奧國葛拉茲歌劇院,導演歌劇「羅生門」,獲得熱烈好評。二○○二年,應國家交響樂團之邀,導演現代版歌劇「托斯卡」,轉化為當代台北的故事,豐富的肢體與突出的劇場概念,拉近歌劇與觀眾的距離,成為該年台灣劇場的重要事件。一九九九年,他在柬埔寨協助當地舞者組構教案,推廣瀕臨失傳的古典舞。

林懷民曾獲許多獎項和榮銜,包括台灣國家文藝獎,吳三連文藝獎,世界十大傑出青年,紐約市政府文化局的「終生成就獎」,香港演藝學院榮譽院士。

一九九九年,更因他以「傾倒眾生,而又充滿中國氣質的現代舞,振興台灣舞臺藝術」,獲頒有「亞洲諾貝爾獎」之稱的麥格塞塞獎。同年,國立中正大學頒贈榮譽博士學位給林懷民,使他成為第一位獲得榮譽博士的台灣表演藝術家。歐洲舞蹈雜誌將林懷民選為「二十世紀編舞名家」。二○○○年國際芭蕾雜誌將他列為「年度人物」。二○○一年,林懷民獲搬表揚傑出華人的「霍英東獎貢獻獎」。二○○二年,林懷民第二度獲頒「國家文藝獎」。

另從二○○○年開始,擔任「新舞臺新舞風」藝術總監,邀請國際傑出前衛舞團來台演出。

他的舞作包括:「寒食」,「白蛇傳」,「薪傳」,「廖添丁」,「紅樓夢」,「夢土」,「春之祭禮.台北一九八四」,「我的鄉愁,我的歌」,「九歌」,「流浪者之歌」,「家族合唱」,「水月」,「焚松」,「竹夢」,「行草」等六十餘齣。

林懷民結集出版的文字創作包括:《蟬》,《說舞》,《擦肩而過》,《雲門舞集與我》,及譯作《摩訶婆羅達》。

認識雲門

「黃帝時,大容作雲門,大卷……」 《呂氏春秋》

根據古籍,「雲門」是中國最古老的舞蹈,相傳存在於五千年前的黃帝時代,舞容舞步均已失傳,只留下這個美麗的舞名。

一九七三年春天,林懷民以「雲門」作為舞團的名稱。這是台灣第一個職業舞團,也是所有華語社會的第一個當代舞團。

從首季公演起,雲門與馬水龍、許博允、李泰祥、賴德和、陳揚、瞿小松等音樂家,李名覺、聶光炎、林克華、黃永洪、張贊桃、王孟超、林璟如等劇場藝術家密切合作,創作新舞。

三十年來,雲門的舞台上呈現了一百五十四齣舞作。包括林懷民,黎海寧,彭錦耀,林秀偉,陳偉誠,羅曼菲,保羅.泰勒,杜麗斯.韓福瑞,查爾斯.莫頓等中外編舞家的作品。

古典文學、民間故事、台灣歷史,社會現象的衍化發揮,乃至前衛觀念的嘗試,雲門舞碼豐富精良;多齣舞作因受歡迎,一再搬演,而成為台灣社會兩三代人的共同記憶。

從台北的國家戲劇院,各縣市文化中心、體育館、小鄉鎮學校禮堂,雲門在台灣定期與觀眾見面。雲門也經常應邀赴海外演出,是國際重要藝術節的常客。

三十年間,舞團五十三度出國,在歐美亞澳二十六國,兩百多個舞台上,呈現了四百七十四場演出。至二○○三年年底,國內外演出合計一千六百三十六場。

雲門以獨特的創意,精湛的舞技,獲得各地觀眾與舞評家的熱烈讚賞。

雲門舞者以執著的精神,辛勤的工作,為台灣奠定專業舞蹈的規範。他們每日舞蹈八小時,接受現代舞,芭蕾,京劇動作,太極導引,靜坐與拳術等訓練。

早期的舞者中,吳興國,林秀偉主持「當代傳奇劇場」與「太古踏舞團」,劉紹爐創辦「光環舞集」,杜碧桃在美國主持「華夏舞集」,羅曼菲曾任國立藝術學院舞蹈系主任,並與執教於國立藝術學院的鄭淑姬,吳素君,葉台竹創辦「台北越界舞團」,定期演出。新一代的張秀萍與吳碧容等人成立「三十舞蹈劇場」,許芳宜與布拉瑞揚成立「布拉/芳宜舞團」,卓庭竹在桃園成立「庭竹舞蹈藝術舞團」,董述帆在新竹成立「筑塹舞人」,黃志文則於「優劇場」擔任擊鼓指導。

一九八○年起,雲門舉辦了超過兩百三十場的「藝術與生活」聯展,使各項藝術深入鄉鎮,校園,讓數以萬計的觀眾得以在自己的社區分享藝術的喜悅。一九八一年起,雲門小劇場訓練了百餘位劇場工作人員,為起步中的台灣劇場專業添增新血。雲門也曾主辦過雅樂,子弟戲,音樂會,原住民歌舞,以及國劇等多項舞蹈以外的劇場活動。

過去十一年來,雲門輪流在美濃、埔里、斗六、東勢、屏東、台東、花蓮、宜蘭、台南、高雄,台北等城鎮,舉行大型戶外免費公演及現場轉播,平均每場觀眾高達六萬,累計觀眾人數超過百萬人次。在忙碌苦悶的現代生活裡,雲門為社會提供一個精神的公共空間。演出結束後,會場沒有留下任何垃圾紙片,建立了美好的廣場文化。

一九九八年,雲門創立雲門舞蹈教室,以多年專業經驗,創造「生活律動」的教材,讓四歲到八十四歲的學員,透過啟發性的教學,認識自己的身體,創造自己的生命律動。

二○○三年,台北市政府將八月二十一日,雲門三十週年特別公演的首演日訂定為「雲門日」,並將雲門辦公室所在地的復興北路231巷定為「雲門巷」,「肯定並感謝雲門舞集三十年來為台北帶來的感動與榮耀」。

在「雲門巷」的命名儀式裡,台北市長馬英九說:
「台北市有雲門舞集,就好像柏林有愛樂交響樂團。我們透過雲門來閱讀世界,世界也透過雲門來認識台北,這是台北的光彩,也是台灣的驕傲。」

TOP

相關書籍

書名: 行草:一個舞蹈的誕生
作者: 鄒之牧
出版社: 木馬文化
出版日期:2001
本館索書號:976.01/8769

內容簡介

這是一齣由書法美學啟發的舞作。林懷民認為,書法與舞蹈相似之處甚多:書家揮毫,其實就是舞蹈﹔書家以氣運筆,舞者以氣引發動作。今年以來,受過太極導引與拳術訓練的雲門舞者,在林懷民引導下,面對名家手跡的幻燈,以身體臨摹,發展出內斂含勁,而又充滿抑揚頓挫的動作風格。林懷民表示,「行草」的動作由極靜到極暴烈,比恬靜的「水月」更加豐富精采。

 

書名: 飆舞─林懷民與雲門傳奇
作者: 楊孟瑜
出版社: 天下文化
出版日期:1998
本館索書號:976.928/645

內容簡介

飆 是一種青春狂熱
   早在一九七三年,
   幾個年輕的生命已孤注一擲,狂焰似地飆起舞來!
   二十五年來,林懷民與雲門舞集,
   飆遍台灣大城、小鎮;
   舞上歐、亞、澳,兩百多個舞台,
   把台灣成功地放在世界的舞蹈地圖上。
   走過四分之一個世紀,雲門用舞蹈寫日記,
   記下台灣第一個現代舞團的創始、挫敗、奮起與榮耀;
   見證了台灣表演藝術從貧瘠到豐富的一頁傳奇!

 

書名: 少年懷民
作者:楊孟瑜
出版社: 天下文化
出版日期:2003

內容簡介

他十四歲寫小說成名。但他在家得偷偷摸摸地寫,一不小心被妹妹瞄到了,妹妹可會去向爸媽告狀。而在爸媽心目中,他們唯一要做的事,就是讀書,把聯考考好,然後,「做個有用的人」、「對社會有貢獻的人」,這是一輩子的訓示。他後來選擇了,舞蹈,一個普遍被質疑「有沒有用」的志趣。二十六歲那年,創立了台灣第一個現代舞團:雲門舞集,台灣的文化景觀從此波瀾壯闊。

他,是林懷民,不斷為年輕的生命衝撞出口,為壓抑而束縛的自己,尋找一片撒野的天空。這是他的青春故事書。(本書收錄林懷民個人私房老照片近30幀)

 

書名: 喧蟬鬧荷說九歌
作者:林懷民•徐開塵•紀慧玲
出版社: 民生報社
出版日期:1993

內容簡介

「九歌 」這齣舞劇要說些什麼?我想「九歌 」要說的是「死亡與新生」,而「荷花」正代表這個意念,因為她就是每年經歷一次生死的植物,她總是在綻放後快速凋謝,變成一堆爛泥,然後明年再生一次,她的生態就是時光的流動,生命的再生

 

書名:蟬
作者:林懷民
出版社: 印刻
出版日期:2002
本館索書號:857.63/8765 

內容簡介

「蟬」是林懷民三十多年前轟動一時的作品,也是奠定林懷民在文壇地位的一部作品。故事描寫幾個大學生在同窗時期的夢想、對未來的憧憬、相處的情誼與不經世事的輕狂。內容敘述年輕人對生與死的困惑,對同性異性情感的懵懂不安,對現實社會不滿的吶喊,還有好朋友死亡帶來的震撼悲傷等等情節緊湊、充滿張力的校園故事。

TOP

雲門影音館藏

影碟名:雲門傳奇
出版:金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

內容簡介
雲門舞集三十紀念專輯「傳奇」6張DVD 。

包含:行草、家族合唱、流浪者之歌、九歌、我的鄉愁我的歌VS白蛇傳、薪傳。

●「當代台灣最重要的活文化財。」-中時晚報
●「世界一流現代舞團。」-德國法蘭克福匯報
●「雲門的成功是台灣人的驕傲,中國人的光榮!」-香港明報

 

影碟名:踊舞、踏歌、雲門三十
出版:金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

內容簡介
「踊舞、踏歌、雲門三十」,不僅呈現一個本土表演藝術團體,其三十年來的成長故事,也是台灣表演藝術、從發芽到茁壯的全記錄!

第一集 土地之歌
1973年(民國62年),一個年僅二十六歲、「投筆從舞」的林懷民,與第一代的雲門舞者,在台北信義路巷子裡、一間麵店二樓的小公寓,開始了每天「以汗洗地」的工作。雲門的成立,為台灣的藝術環境開啟一扇窗;「奇冤報」「白蛇傳」、「紅樓夢」,這麼多令人回味的雲門之作,至今仍傳為藝術之經典。

第二集 人間之舞
1980年代,雲門深入台灣最基層,作鄉鎮巡演;當時的雲門,早已「全台走透透」,不僅帶給人們精神上的安慰和溫暖而已,也同時帶動文化藝術的風潮,而「雲門小劇場」所培養出的劇場技術人材,更為台灣表演藝術,扎下深厚的根基。

第三集 生命之旅
1990年代以後,林懷民從太極導引入手,發掘獨創的動作語彙,重新探索舞蹈藝術的純粹之美。像是「流浪者之歌」、「水月」、「竹夢」、「行草」,不僅是一部部精緻絕美的視覺饗宴,更是生命與心靈的感動。

 

影碟名:水月
出版: 英國RM公司  

內容簡介
林懷民以佛門的偈語:「鏡花水月畢竟總成空」和太極的原理作為編舞的出發,在其中更融入了道教的哲學。水月反映出真實與虛幻,陰與陽之間的關係。以清冷,冥想式的氣氛貫穿全舞,美得令人沉醉。

TOP

相關文章

作者: 龍應台/著
出版社: 時報出版
初版日期: 2003 年 12 月 22 日
本館索書號: 078/8326

是野馬,是耕牛,是春蠶─為雲門三十年而作 (摘自龍應台、面對大海的時候)

秘密
一九九二年的早秋,我在法蘭克福的「世紀劇院」看雲門的<薪傳>。滿座,而且,演出結束時,滿場觀眾起立熱烈鼓掌,久久不肯離去。
歐洲的觀眾是苛刻而不講情面的。我曾經在羅馬看《卡門》的演出,導演的手法笨拙,中場休息時,觀眾面帶慍色,站起來就往外走,邊走邊罵。再開場時,一半的位子是空的。
給雲門的掌聲一陣一陣的,在大廳中迴響;林懷民出場時,掌聲像油鍋開炸,轟地起來。他很瘦弱,剃著光頭,穿著布衣,對觀眾低首合十,像一個沉默的慧能。
雲門舞者深深、深深鞠躬;歐洲觀者長長、長長鼓掌。對於許多許多人而言,這是第一次驚訝地發現,「台灣」兩個字除了「蔣介石」和「廉價成衣」之外,竟然還有別的東西,而且是這樣一個可以直接與歐洲心靈對話的藝術。
如果這是一支來自芝加哥或者巴黎或者倫敦的舞團,那麼今晚也不過就是一場「傑出的舞蹈演出」罷了。西方各國對雲門的評價就在它的藝術成就;它是「亞洲第一當代舞蹈團」(《泰晤士報》);「世界一流舞團」(《法蘭克福匯報》);「一流中的一流舞團」(《雪梨晨鋒報》);「雲門之舞舉世無雙」(《歐洲舞蹈雜誌》)。
人們還在喊叫「 Bravo」,我在群眾中,看見的卻不僅只是雲門的藝術成就。這些歐洲人不會看見的是,雲門舞者躍上舞台前所穿過的幽幽歷史長廊;舞者背上的汗、腿上的傷、深深的一鞠躬裡,藏著藝術以外的民族的秘密。

「窮孩子」文化
林懷民很敢。他敢在一個認為男孩子跳舞是不正常、女孩子跳舞是不正經的極端保守封閉的時代裡,脫下衣服,露出肌肉,大聲說:「我有一個夢,要創立一個中國人的現代舞團。」這是開風氣之先。
他也敢,在一九七三年中山堂第一次公演中,對不該閃而閃了鎂光燈的滿場觀眾說,我不跳了,「落幕重來」。這是對群眾的不假詞色。
林懷民很固執。當他認定了<九歌>需要一池活生生的荷花長在舞台上時,他就開始種荷花,從培養爛泥開始。這是對藝術品質的不肯茍且。
為了演出先民「胼手胝足」的墾荒精神,他讓舞者離開舞台地板,到新店溪的河床上搬石頭,用身體感覺石頭的粗獷。這是把藝術當作身體力行的修練。
他把人們認為最前衛、最精緻的藝術帶到鄉下,在廟前搭台,演給赤腳的孩子、駝背的鄉婦、戴著斗笠的老農看。他專注地演出,有如在為一位顯赫的王子獻藝。這是以藝術度眾生的大乘實踐。
在亂世中成長的台灣,到了一九七O年代,還是「窮人家的孩子」。「窮孩子」的文化特色就是,用野台戲的方式過日子:燈鬆了嗎?用膠帶綁一綁。碗破了嗎?將就用著吧。顏色不協調嗎?無所謂啦。螺絲尺寸不對?差不多就好。野台戲演完之後,一地的瓜皮紙屑,讓風去決定去向。「窮孩子」文化也許個性十足、自由愜意,但它同時是封閉保守的,因為他沒見過世面:它是將就苟且的,因為他貧窮;它是短視淺薄的,因為眼前的生存現實太壓迫,他無力遠眺。
鄉下出生的林懷民,顯然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。三十年來,他沒有一個動作不是在試圖改變「窮孩子文化」中的侷限。他不說教,只是默不作聲地做給你看:新鮮的觀念-來自美國歐洲、來自印度印尼,他不斷引進;對於品質的要求,他一絲不苟;對於群眾的文化權利,他恭敬地奉獻,但是同時嚴格地要求群眾盡他應盡的義務。三十年不動聲色的教化,我們看見了「窮孩子」的蛻變。他一方面闊步往外,在國際的燈光裡瀟灑顧;一方面往內下鄉, 影響所及 ,五萬人可以為一場現代舞聚集到一個廣場上,聚集時井然有序,安靜禮讓,離開時沒有雜沓的喧囂,地上沒有一片紙屑。「窮孩子」已經學會自信地與自己相處、落落大方地面對世界。
西方的藝術評論者看見的是一個傑出的舞團,一個一流的編舞者。我們心裡明白的是,不只啊,如果你知悉我們的過去,你就會知道,雲門是一個文化的現象,林懷民是一個「新文化運動」的推動者。他不是唯一的,但是在二十世紀下半葉的台灣文化史上,他是一個清清楚楚的指標。
林懷民推動「新文化運動」,但是什麼推動了林懷民?一九七一年影響了一整代的台灣菁英:陳若曦、劉大任、張系國、王杏慶、馬英九……。釣魚台給了日本,激起無數年輕人的民族意識,保釣運動成為很多人政治覺醒的「成年禮」。年底,台灣退出聯合國,一個更大的震撼,原來已被激起的比較浪漫的民族意識,聚焦成為非常具體的對台灣前途的強烈關注。是這個時候,二十四歲的林懷民「覺得對自己的民族,對曾經滋養教育他成長的社會,應該有所回報」。七二年回國,台灣就有了雲門。

彎腰撿耳環
有理想抱負,希望對社會「有所回報」的年輕人很多─我們那個年代的知識青年,讀胡適之、蔣夢麟、羅家倫的書長大的青年,幾乎都是這麼想的,但是說得出、做得到的人可是少數。尤其是文化人,通常多是「思想的巨人,行動的侏儒」,愈是天馬行空、創意奔騰如野馬的人,愈難做出事情來,因為「做事」,需要的是謹慎仔細、步步為營、耐磨耐操、永不放棄的毅力,像耕田的牛。同時具有野馬和耕牛性格的人,簡直就如絕崖峭壁上的紅牡丹,難得。
林懷民三十年來編舞不曾斷過,藝術家「野馬」的部分持續煥發,而企業家「耕牛」的部分亦步亦趨。經營一個舞團需要什麼?從場地租賃、人員培訓、廣告公關、財務運用到國際宣傳,有千千百百個細微枝節必須統籌;募款,更是沉重負擔。到三十年後的今天,雲門仍須花很大的精力籌措每年的開支。「耕牛」仍套在磨上轉著。
在我還不認識林懷民的時候,曾經聽人說林懷民「身段很軟」,「他陪幾個雲門的『金主』看演出,一個『金主』的耳環掉在地上,林懷民彎下身去滿地找。」講這個故事的朋友流露出一種複雜的情緒,似乎一方面讚嘆林懷民的為了理想能屈能伸,一方面又彷彿在宣稱,我的腰,可彎不下來。
在認識了林懷民這個人以後,我就發現,啊,那個朋友錯了。林懷民不只是會為一位「金主」彎腰去找她失落的耳環,他也會為一個菜市場的老婦彎腰去撿起一根掃把。當我自己在台北文化局當了三年家之後,我又發現,唉,「彎腰撿耳環」是了不起的情操;有時候,「耕牛」比「野馬」還要偉大,因為「野馬」的才氣縱橫容易得到掌聲,「耕牛」的忍辱負重往往在人們看不見的幕後,黯淡的角落,它更是寂寞。


雲門慶祝三十週年,要推出〈薪傳〉的盛大公演。有人說,嗯,多麼「政治正確」的一齣戲啊,在這時候推出。說這話的人們,實在小看了林懷民。
充滿了「台灣意識」的〈薪傳〉在「大中國意識」籠罩的一九七八年首演時,是多麼的「政治不正確」。而林懷民當年也不是為了政治的對抗而做〈薪傳〉,創作的動機是完全個人的:「那一年,我受傷了,撐不下去,就出國了。在國外想家,回來就編了〈薪傳〉。」在寂寥的國外所想的「家」,當然不會是長江或黃河,當然會是濁水溪或是新店溪。鄉土文學開始興起,「我們的歌」開始流行,大學生開始下鄉關懷本土,雲門演出台灣先民的墾荒史詩,都不是當時政權所樂見的發展,雖然那是人心之所趨。〈薪傳〉的嘉義首演,與中美斷交發生在同一天。巧合,卻充滿象徵意義:台灣往後長達數十年的孤立開始,台灣人試圖從自己的土地上尋找力量,同時開始。
林懷民創作的起點,其實是古典中國。本於莊子的〈夢蝶〉是他第一個作品。「雲門」的命名來自中國文化的根源,「黃帝時,大容作雲門」:「雲門」是中國最古老的舞蹈。雲門草創,演出的宗旨是「中國人作曲,中國人編舞,中國人跳給中國人看」,推出的是〈李白夜詩三首〉、〈寒食〉、〈奇冤報〉、〈哪吒〉等等充滿古典中國人文情懷以及民間傳說的作品。但是林懷民很早就發現了台灣本土的文化養分。在演出〈哪吒〉的同時,他在採集〈八家將〉—那個年代,誰把「八家將」當一回事?在排練〈武松打虎〉的同時,他在研究〈吳鳳〉;發表〈夸父追日〉、〈孔雀東南飛〉的時候,〈薪傳〉已經在醞釀;〈女媧〉的演出,與〈廖添丁〉只差幾個月。
還沒有人高喊「台灣意識」的時代裡,林懷民已經在執行「台灣意識」的落實。在「台灣意識」變成口號、人人搖旗吶喊的時候,譬如三十年後的今天,林懷民演〈薪傳〉、演〈我的鄉愁我的歌〉,但是也演完全不符合「台灣意識」的〈紅樓夢〉、演〈九歌〉、演〈水月〉。在還不太有人談原住民的權利的時代裡,他編〈吳鳳〉;知道了「吳鳳」傳奇對鄒族人的不公之後,他停演〈吳鳳〉,並且上山採集鄒族音樂,融進〈九歌〉。在中國逐漸被台灣「妖魔化」的年代裡,他為坐監十八年的魏京生寫〈致魏京生〉,?天安門六四的死者作〈輓歌〉。
說林懷民「政治正確」的人,實在小看了林懷民。雲門的傑出不是偶然的。任何人的傑出都不可能是偶然的。林懷民的成就,在一個「大」字,大視野,大胸懷,大氣魄。對於俞大綱為他開啟京劇的世界,他說,「做一個創作者,我從其中得到很多,如果沒有這些寶貴的東西,『雲門舞集』什麼都不是,充其量只是美國現代舞的一個翻版。」他像一條湯湯大河,沿路吸納千溪百川─中國的、台灣的、古典的、生活的,國際的、本土的,西方的、東方的─然後奔流入海,吐納山川。一個緊跟「政治正確」、追逐潮流的作者,能成大器嗎?

不是抉擇
雲門三十年,林懷民從二十六歲變成五十六歲,仍在奔波。看著他消瘦的臉,我不忍心地問:「籌款順利嗎?」他一貫地「大事化小,小事化無,」說:「可以過,可以過。」「可以過」的後頭,我當然知道,是一隻身心疲憊的「耕牛」。三十年中,我在國外看過多少次雲門的演出,看過多少林懷民給「台灣」兩個字帶來的榮耀。我想問,外交部一年有接近三百億的預算,請問這三百億給台灣、給我們,帶來了什麼?
雲門三十年,林懷民從二十六歲變成五十六歲,他不再是〈寒食〉裡頭那個英氣逼人的書生,他在蒼老。「窮孩子」文化還不夠成熟,社會給予的養分還不夠厚,林懷民無法從容不迫地生活。眼看著又是一個「春蠶到死絲方盡」的不是抉擇的抉擇。三十年中,他像個開山始祖一樣培養出許多許多頭角崢嶸的舞團。可是,那個大視野、大胸懷、大氣魄的新的二十六歲的「林懷民」在哪裡?你看見了嗎?

原載於《天下雜誌》二八O期,二OO三年八月一日

TOP

說舞─薪傳

舞台灣的歷史,跳先民的故事

1978年12月16日,「薪傳」在嘉義首演。之所以選擇嘉義,是為紀念三百多年前,顏思齊、鄭芝龍等人在北港溪畔建立笨港十寨的歷史,那是漢人在台灣島上建立基業的開端。而當時的笨港也就是今天的嘉義新港,林懷民的故鄉,那天適逢中美斷交,六千觀眾激昂沸騰。2003年8月21日雲門日,慶祝雲門三十週年特別在台北國家戲劇院公演「薪傳」,2萬民眾在場外席地而坐,一起透過大螢幕收看場內的現場公演。公演完畢後,許多歷代雲門舞者到台上與現場薪傳舞者擁抱道賀,林懷民及雲門表演者亦到戶外向在場的民眾謝幕,兩面寫著「台灣加油」、「大家加油」的大旗覆蓋全體民眾的頭頂,在場參與者無不動容。

第一齣面對本土歷史的舞台作品

「序幕」裡,一群身著時裝的年輕人,在黑暗中點燃手中的香枝,向祖先敬拜,然後逐一脫去時裝,顯露出穿在裡層的先民服飾。在這變裝的過程裡,舞者化身為先民的角色,踏上祖先走過的艱辛歷程。

「唐山」描述先民在中國土地上多桀的命運。他們手連著手,或繞圈,或蜿蜒於舞台上,彷彿拉縴的縴夫般進行著無止無盡的操勞與磨難。一位婦人以母親的角色引領眾人,在幾番掙扎後,以堅定的腳步走向遠方。

「渡海」以一面巨大的白布象徵船帆,先民們齊心協力渡越黑水。途中遭遇颱風,白布變為翻天巨浪,先民在浪中驚叫,但也相互扶持,終於在一位婦人的祈禱下,安全地航抵目的地。

「拓荒」展現了先民們胼手胝足、開地墾荒的艱辛。他們推移巨石,踩平石礫,以勞動的身體和發自丹田的吆喝征服大地。

「野地的祝福」中,大腹便便的女子與心愛的男人跪謝天地。在眾人的祝福下,他們在辛苦建立起的新天地裡成家立業,準備迎接第一個嬰兒。

「死亡與新生」見證了新家園的殘酷與希望。男子被友人抬入,身懷六甲的妻子悲痛仆跌。葬禮中,她痛苦地跪走,緊緊抓住送亡的縴布,不願放手。緊接著,一方白布將她遮去。一名婦人自布下扯出一匹紅綢,奔向台中。白布落下,喪夫的女子懷抱襁褓似的紅巾,緩緩站起。新生命的誕生延續了家族的血脈,也帶來了新的希望。

「耕種」以農村曲輕快的旋律取代前一幕的陰暗與沉重。舞者們排成水田似的正方形,在男女的合唱聲中,不斷重複又變化著插秧、鋤草、割稻的動作,直到歡呼離場。

「節慶」以熱鬧鮮紅的彩帶開場。舞者們換回了時裝,如今是慶祝祖先努力的成果與香火生生不息的年輕人。彩帶舞酣之際,一名舞獅人自台後衝出。看起來憨憨的獅頭是竹製的米篩彩繪而成,而獅身則是自天空垂下的數丈紅綢。

一場舞蹈儀式

「薪傳」的音樂網羅了當時從草根傳統到前衛現代的台灣音樂家。民間吟唱歌手陳達的思想起,以恆春調為旋律,彈著老舊補丁的月琴,台灣三百年的移民史就這樣被吟唱出來。除了陳達的歌聲外,「序幕」的背景聲音是舞者們合聲的吟唱,「耕種」的音樂則是作曲家李泰祥改編自「農村曲」的旋律,打擊樂器的現場伴奏更是「薪傳」的一大特色,鼓聲中規律的節奏也暗示著所有人為了共同的目標,齊心協力奮勇拼鬥的精神。

「薪傳」的意義不單純在詩境或形象的美感,他也是歷史之真,民族之義,鄉土邦國之愛,與這一代情感,意志,渴求,信念的表現。「薪傳」不但是編舞藝術的經典之作,也是最出色的文化事件。

摘自陳雅萍《舞台灣的歷史,跳先民的故事》

TOP

影片讀書會─雲門舞集

林懷民說:放鬆了,你就看懂了! 姚雪萍 94.01.10

林懷民( 55'47" )
第一片土地之歌

1973 年, 26 歲,「投筆從舞」的林懷民與第一代舞者,在台北信義路巷子裡,一間面店二樓的小公寓,開始每天以汗洗地的工作,雲門的成立,為台灣藝術環境開啟一扇窗,「奇冤報」、「白蛇傳」、「紅樓夢」,至今傳為藝術經典, 19781 年的薪傳,在中美斷交當天首演,觀眾熱血沸騰,熱淚盈眶,首演二十五年來,薪傳在世界各地上演數百場,持續感動每一位觀眾。
1. 寒食
2. 紅菱艷 1948 、薪傳
3. 薪傳
4. 家族合唱
5. 白蛇傳
6. 紅樓夢
7. 薪傳
8. 四校合演
9. 四校合演
第二片人間之舞
80 年代,雲門深入最基層的鄉鎮巡演,走遍台灣,不只帶給人們精神上的安慰和溫暖,也帶動文化藝術的風潮。「雲門小劇場」培養的劇場技術人才,更為表演藝術紮下深厚的根基。「我的鄉愁 我的歌」、「明牌與換裝」、「九歌」、「家族合唱」,林懷民將他對社會的自覺與使命,化成一齣齣動人的舞作,帶領觀眾重新認識台灣社會的面貌。
•  關懷市井小民,我是男子漢 1982 、我的鄉愁我的歌 12'45" -- 19'28"
•  嘉義首演
•  手的表演
•  家族合唱
第三片生命之旅
90 年代以後,林懷民從太極導引入手,發掘獨創的動作語彙,重新探索舞蹈藝術的純粹之美,「流浪者之歌」、「水月」、「竹夢」、「行草」,不僅是一部部精緻絕美的視覺饗宴,更是生命與心靈的感動,三十年來,雲門已成為世界一流的舞團,巡演國際舞台數百場,以獨特的創意,精湛的舞技,獲得各地觀眾與舞評家的熱烈讚賞。
1. 獨舞× 3 、夢土、九歌
2. 水月
3. 生病了
4. 行草
5. 竹夢
6. 大家說懷民

•  89 年的六四天安門事件、 90 年柏林圍牆倒塌、於是有了 93 年的九歌,九歌拿國商來顛覆前面人和神的愛情,告訴世人:神從來未曾降臨。
•  林懷民說,很多人都說看不懂,放輕鬆就沒事了,深呼吸,吸……吐……吸……吐…懂了嗎?很好,大家都懂了。
•  舞者說他們在雲門學到了堅持。
•  舞者說:當下,如果心中想到要「表現」,就已經過了,但又不能不表現。(因此,內修的功夫便顯得格外重要。)
•  追求更藝術的純粹,不得不成為小眾。
•  舞評人讚水月:讓我放鬆,整個人感到空掉的舒適感。

TOP

參考資源

龍應台《面對大海的時候》,台北,時報文化,2003
楊孟瑜《飆舞─林懷民與雲門傳奇》,台北,天下文化,1998
楊孟瑜《少年懷民》,台北,天下文化,2003
鄒之牧《行草─齣舞蹈的誕生》,台北,木馬文化,2001
《雲門•傳奇》,台北,金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,2003
雲門舞集網站:http://www.cloudgate.org.tw
博客來網路書店網站: http://www.books.com.tw


發行人:台南市光華女中圖書館

編輯:陳麗如